小凌河畔品味稍美(吴歌)

摘要:周六早昕①,瓦蓝瓦蓝的天空,飘着几朵白云。某们②四个人驱车西行,去虹螺岘赶大集。

小凌河畔品味稍美

文图/文化信使 吴歌(辽宁锦州)

  周六早昕,瓦蓝瓦蓝的天空,飘着几朵白云。某们四个人驱车西行,去虹螺岘赶大集。

  刚过小凌河西大桥没多远,就听二禾说:“这儿有个呼市稍麦馆,新开的。”

  “呼市稍麦馆?是呼市人来锦州开的?还是锦州人打着呼市旗号开的?”我若有所思,不知道是在问自己,还是在问怹仨。

  虹螺岘不远,没用一个点儿就到咧。与其说赶大集,不如说闲逛。逛完之后,吃晌饭尚早。某们四个决定,取消在虹螺岘吃晌饭的计划,回锦州去那家呼市稍麦馆探探店。

  小伟怹仨找车位的工夫,我先走进店门。

  一边打量店家,一边问:“呼市稍麦,正宗么?”

  “正宗。我们俩都是呼市人。”瞅着黑里透红的脸庞,开始相信怹俩。就算不是呼市人,起码也是蒙古高原上的汉子。

  交谈中,我得知这俩老伙计一位姓姜,一位姓张。退休以后,都想发挥余热和特长,怹俩从口外闯到关东,开起锦州城里第一家呼市稍麦馆。

  “呼市人啊。家在哪下儿住啊?”想要验明呼市稍麦的“正身”,我不惮唐突,单刀直入。

  “我家在旧城宽巷子住。”巷,老张说的是“hàng”。凭这一个字,基本实锤,老张是一位“老呼市”。

  宽巷子,地处呼市旧城北部,与南端的长和廊遥相呼应。巷,方音为“hàng”,分音为“he-làng”,通常写成“黑浪”;黑浪,合音为“hàng”。和廊,黑浪,二者同音。街路专名不用“黑浪”而用“和廊”,猜想秉笔者之意,应该在乎吉祥吧。

  “我原来住在滨河路上,牧民招待所后底。”后底,义同后面,是我努力从自个儿的“内存”里搜索出来的呼市话。一边自我介绍,一遍扫视几张餐桌。

  “呼市稍麦馆,桌儿上应该有茶壶啊。”

  “唉!锦州人没有介喝茶的习惯。吃稍麦的时候,有人点饮料,有人点矿泉水。备下茶壶也没甚用。”说着,老张转向怹仨:“呼市的饭馆,不论大小,每桌必备茶壶。戚人坐下,服务员先端上热茶,之后才能问戚人吃甚。”

  可是啊。呼市的稍麦馆,堪比广州的茶楼。不同之处在于,广州茶楼的茶品和主食花样百出,而呼市稍麦馆的茶品和主食却一枝独秀。旧城里有闲的老呼市们,一两稍麦一壶砖茶,能坐在稍麦馆里谝半天。谝天,谝地,谝人生;谝古,谝今,谝世界……

  在呼市,不同档次的稍麦,需要到不同档次的稍麦馆里享用。进入一家稍麦馆,通常只能吃到一种馅且一个价的稍麦。一成不变的砖茶,一成不变的羊肉馅,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,呼市吃货们,从来不用为吃啥馅的稍麦而烧脑。戚人进入烧麦馆,店家只问“吃多少”,从来不问“吃甚”。如果一定要在一家稍麦馆里找出一点不同,那就是煎稍麦可能比蒸稍麦略贵一点。为此,嘴勤的店家可能多问一句:“蒸呀?煎呀?”

  同行的小云,似乎有点“假道学”。不吃羊肉,但不拒羊肉串。看到某们仨饕餮的样子,勉强吃俩稍麦,也算开斋。

  这时,老姜送来一块丰镇月饼,着实出乎我的意料,让我心下儿不由泛起一丝暖意。丰镇月饼,风味独特,可谓老牌地理标志产品,深受呼市吃货的喜爱。用冰糖加胡麻油攉(和)白面,烘焙而成。因为没有馅,所以也叫混糖月饼。

  老姜说,丰镇月饼是怹俩为自己准备的。得知小云不吃羊肉,特意送给她一块。小云接过月饼,连声说谢。

  美餐一顿。即将离开这家稍麦馆,我用手机拍几张照片,发到微信朋友圈。不为酬谢老姜的小惠,只为祈愿呼市稍麦能够在锦州生根开花。那样,我这个吃货就能够不时享用正宗的呼市稍麦,也能够不时邀请仨俩好友去分享,去谝谝呼市美食。

  “我注意到‘稍麦馆’三个字。”河北省语言文字大咖霍民起先生,在朋友圈留言说。

  “这个‘稍’是正字吗?”网名叫浙江老赵的杭州锦州人留言问。

  微信好友的反响,不冷不热。两条关于“稍麦”写法的留言,却触碰到一个久悬未决的问题。

  呼和浩特“中国烧卖美食街”,由国字号的专业协会命名。烧卖,据说含有烧熟而卖之义。烧熟而卖,何以成为一种食品的专名,匪夷所思。米饭馒头,没有烧熟,不能卖吧。

  题为《烧卖典故》的文章,刊载于2019年1月17日的新华网。文章很短,今儿个复制粘贴下来,以飨读者诸君。

  烧卖一词的来历,有多种说法。

  一种说法是,早年的烧卖都在茶馆出售,食客一边喝着浓酽酽的砖茶或各种小叶茶,吃着糕点,一边就着吃热腾腾的烧卖,故烧卖又称“捎卖”,意即“捎带着卖”之意;也有人说因为烧卖的边稍皱折如花,故又称之为“稍美”。

  还有一种说法是,烧卖最初叫撮子包,因感其名不雅。又因其边像快熟的麦穗,于是改名为烧麦。现今烧麦已成了美味可口的主食,所以一般人约定俗成叫“烧卖”。

  皱折如花,应该是边“稍”还是边“梢”,在这下儿咱不掰扯。

  呼市稍麦馆的老姜,自然认同“稍麦”,招牌上用的就是这俩字。问他为什么,他说,清代康熙爷这么写。这事儿,还真有点不好掰扯。据报道,电视剧《大盛魁》中有个康熙帝称赞稍美的桥段,但导演说它源自民间传说。

  经过多年的观察和比较,我认为呼市初始写法的“稍美”比较靠谱。

  稍,廪食也。以其稍稍给之,故谓米廪为稍。均也,小也。美,从羊从大,谓羊大则美;又从火,谓羊烹则美。

  稍美,说白喽,就是羊肉小吃。这个美字,在呼市和包头等地方言里与卖或麦同音,应该属于顺向同化的临时性音变。离开类似“稍美”的特定语境,“美”将回归原本的语音。

  名叫“shāo mài”的食物,在神州大地上应该有两种。一种叫烧卖或烧麦等,另一种叫呼市稍美。这样式的江湖套话,是我在心下儿想出来的。

  呼市稍美,与烧卖或烧麦等,到底是不是同一个“物种”?我费过挺多工夫儿,到这暂(咱)也没整明白。岭南广州的烧卖或烧麦等,享用过多次,感觉不是稍美;关东锦州的烧卖或烧麦等,不用品尝,听店家介绍就知道不是稍美。因为锦州的烧卖或烧麦等的馅,与饺子或包子等的馅相比,不仅没有区别,甚至可以通用,与稍美不在同一个频道上。

  东北最大城市,沈阳最老字号的马家烧麦,过去一直是我的盲点。前两年又去沈阳,本家兄弟要请我吃特色烤肉,我说:“烤肉,免了吧。马家烧麦的老店,得去探探。”

  嚯!殿堂墙上挂满各种荣誉证书,餐牌上也有不少花活儿。“中华老字号马家烧麦手擀皮精工制品”标题下,有传统牛肉烧麦、传统羊肉烧麦、海鲜烧麦、双珍贝丁烧麦、玉翠烧麦和牛羊肉三鲜(烧麦)等等,看起来都不是稍美,品尝过后感觉也不是稍美。

  俗话说,包子好吃不在褶上。呼市稍美与烧卖或烧麦等的区别,在馅上。稍美馅,就是稍美馅,与饺子馅或包子馅都不是同一个“物种”。

  稍美好看,也在褶上;稍美好吃,却在馅上。怎么好看,怎么好吃,我才疏学浅,会吃不会写。索性再“抄”一把“作业”,借用2018年12月14日人民日报网《呼市稍美暖人心》中这段抒情文字,为拙文添上点睛之笔。

  这哪里是食物,分明是艺术品!只见竹制笼屉内,八只小巧玲珑的稍美,如同牡丹仙子,一袭素衣,头顶鲜花,细腰宽腹,婀娜丰腴,姿态柔美。乳白色的蒸汽,似仙子飘舞的衣袖,又似仙子诱人的体香,在清晨金亮的阳光里,袅袅娜娜,香气氤氲,描绘出浓浓的市井生活气息,温馨又美好。

  不愧是大报大作,在呼市稍美上的笔墨挥洒,简直出神入化。读过这段文字,谁会没有跃跃欲试之感呢?

【注释】

  ①早昕——早晨。

  ②某——方音为mǔ,义为我。某们,合音为mň/měn,义同我们。

  ③⑤⑧⑩下——方音为hà/ha。下儿,方音为har。表示处所,义同里。哪下儿,即哪里;心下儿,即心里。

  ④介——方音为jia。语尾助词。常被讹作家。如,没有介,讹作没有家;成天介,讹作成天家。

  ⑥甚——甚么,什么。

  ⑦戚——内蒙古河套和山西雁北等地方音为qiè(入声)。戚人,东北话谓人戚〔qiě〕。

  ⑨谝——本音为piǎn,方音为piǎ或piē。如,电影《牧马人》中的郭谝〔piǎ〕子。此处读作pi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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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吴歌,曾用名吴戈。今日朝阳网文化信使。高级经济师。锦州市“最佳写书人”。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“锦州方言”代表性传承人。辽宁省作家协会会员,辽宁省语言学会会员,内蒙古自治区摄影家协会会员,中国工业摄影协会会员。金融专业论文和业余摄影作品,曾在全国比赛中获奖。散文《丁香雨》入选庆祝内蒙古自治区成立七十周年《赛努呼和浩特系列文集·散文集》。出版专著《东北方言注疏》(白山出版社 2016年)。参加编著《人文锦州·民俗风情卷·锦州方言》(辽宁人民出版社 2019年)。

东北方言注疏

[编辑 雅贤  编审 春语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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