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公的尊严(三)(刘文艳)

摘要:外公很刚强,但也是个很有感情的人。

外公的尊严(三)

文/刘文艳  编辑/立军

  外公很刚强,但也是个很有感情的人。前两年还听说这样一件事:那是妈妈刚刚结婚不久,外公很惦记。有一天他搭上生产队的大车来看闺女。走到闺女的家门口,他没直接进去,在门外透着半开的大门,看到闺女出出进进很快乐,家里很祥和。他没进大门,蹲在大门外,装上一袋烟吧嗒、吧嗒抽着,心里充满了快慰。

  他想进屋去见女儿,与女儿说说话、叙叙旧。可是又一想,自己两手空空来了,也没买点什么,闺女没挑的,可还有婆婆。婆婆也会热情相迎,沏茶倒水留吃饭,可是自己感到有些过意不去。

  转尔一想,不就是惦记闺女吗,想过来看看她,也看到了。她的身影还是那么高挑、俊俏,性格还是那么开朗快乐。闺女在这儿挺好的,当爹的也就不惦记了,来这看闺女的目的达到了,心里也就踏实了,那还进去干什么呢?进去也就是给人家添麻烦,还是不进了吧!

  可是这么远来的,就不进屋了?也真是有点遗憾!不过已经看着闺女了,心里踏实了,也不遗憾了。就这样,他边想边把烟袋装进烟荷包里,站起身,又向大门里望了望,又看见了闺女的身影,她在厨房里忙活着。他心里说:闺女,爹来看你了,你挺好的,爹放心走了,有时间再来看你。爹也挺好的,你不用惦记着,什么时候你想家了,就回去看看。爹过些日子再来看你,等着秋天,爹种的花生、大枣下来了,再给你拿点来。这次爹就不进屋了,爹就走了。

  外公转身走了,走了几步又回到大门口,向里望了望,没望到闺女的身影,就回身走了出来。这回,外公没再回头,直接走出了村。

  “宁让身子受苦,不让脸上受热”,这句话放在外公身上,再合适不过了。

  在我的心目中,外公是一个十分值得尊敬的人,他的许多话留在我们的记忆里,一直影响着我们的成长。外公对我的成长有过特别重要的指导,以至对我人生观、价值观的形成也有重要引领。

  记得那年新年前一天,单位党支部研究发展新党员,与我同龄的女友被批准了,而我没有被批准,原因是“生活不够朴素。” 我很伤心,很委屈,很不理解。因为我与那位女友是十分要好的朋友,平时经常穿一样衣服,怎么我就生活不朴素了呢?我哭着跑回家,正值外公在我家,他慈爱地开导我,他的话至今还记忆犹新:“你做事要强,将来肯定错不了。人要有自尊心,但不能有虚荣心。今天这事是个好事,这是对你的考验。你长得白净,个子又高,一样衣服你穿上就显眼,这不是什么大事,但也提醒你要注意合群,要比别人更朴素,要求自己更严格。”

  他还说:“过去加入共产党,要经过生死考验,要用生命去捍卫党的尊严,完成党的任务。你才刚刚十八岁,没经过战火考验,也没经过艰苦考验,今天这点考验你都经受不住,今后要遇到更艰难、更复杂的情况,你怎么应对呢!”

  外公反复强调:“你要求入党,就要经受住党对你的任何考验,包括对你的不理解、甚至对你的不公平。作为一个党员,无论什么情况,都要对党坚贞不渝,不改初衷!”外公开导我的话,其实也正是他自己的坚守。他说信奉共产主义理想,许多人出生入死能做到,在和平年代坚守却不容易做到,正是因为不容易才更加可贵。

  外公也曾经说过,这个社会有点儿翻烧饼,政策变来变去的,当然国家刚刚建立,有些事情也要摸索,要找到一条好的道路,这也是必经之路。但是要小心一些人别有用心,拿政策做文章,谋私利,不为老百姓考虑,为自己考虑,这样的干部长不了。这样的干部老百姓也不拥护,自己活得也不仗义。他始终认为共产党只要不改初衷,就一定能够让老百姓过上更好的日子,就一定能得到老百姓的真心的拥护。

  84岁那年,外公怀着对美好生活的留恋与憧憬走了,他走得很安祥。他一生严于律己,虽然生活一直不富裕,但他做人的标准一直是很高的。

  外公离开我们已经三十多年了,可他的形象,却在我的心目中越发高大起来。

(完结)

  (本文原载于《芒种 》2015年第2期,转载时略有改动。)

外公的尊严(二)

外公的尊严(一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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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刘文艳,现任辽宁省政协常委、文化与文史资料委员会副主任。有百余篇小说、报告文学、散文、诗歌、文学评论在《人民日报》《香港大公报》《文艺报》《中国文化报》等报刊杂志发表。曾出版传记文学《尹湛纳希传》,填补了蒙古族现实主义文学鼻祖尹湛纳希生平传记的空白。曾在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出版报告文学集《春风秋雨》,引起反响。近年出版的纪实散文集《爱的诉说》获得第五届冰心散文奖散文集奖、第八届辽宁文学奖辽河散文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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