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阳边杖子镇的“孤竹国往事”(张松)

摘要:纵贯今辽宁省朝阳市龙城区边杖子镇域内,有一条西北至东南的土路,下连朝阳市区,上通水泉、大庙、青山,过了召都巴镇便是内蒙敖汉旗,在那里,诞生过可称之为“东北文明酵母”的几大文明:小河西、兴隆洼、赵宝沟等。

朝阳边杖子镇的“孤竹国往事”

文化信使/张松(辽宁沈阳)  编辑/立军

  纵贯今辽宁省朝阳市龙城区边杖子镇域内,有一条西北至东南的土路,下连朝阳市区,上通水泉、大庙、青山,过了召都巴镇便是内蒙敖汉旗,在那里,诞生过可称之为“东北文明酵母”的几大文明:小河西、兴隆洼、赵宝沟等。这一路,遍布上古遗址、汉城、辽墓,而边杖子,正是这文明链条中不可或缺的一环,是这一带的上古先民南下北上、东进西突的一处重要驿站。在辽西文明曙光升起的荣耀之区,边杖子应榜上有名。而今这个貌不起眼的平静山乡,居然藏着孤竹风云、三燕传奇、大辽往事,藏着辽一师几代师生的深情回忆,说不完的漫漫光阴,道不尽的悠悠岁月。

朝阳边杖子镇姑营子村辽代耿氏家族墓地出土的越窑青瓷(张松 摄)

边杖子姑营子村  缩影商周孤竹国

  今朝阳龙城区边杖子镇姑营子村,据传是古孤竹国后人的聚居地。孤竹,是千年前活跃于冀北、辽西的古国,其先人曾助商灭夏,只是,关于商代的兴亡踪迹,尚有脉络可寻,而言及《史记》中言之凿凿的夏,考古学家们却至今找不到,也说不清,是不是方位搞错了?

  到了春秋时代,孤竹国君未辨大势,伙同东蒙、辽西的强族山戎进犯燕国,被其宗主国齐国打败,孤竹国君成了齐桓公的刀下之鬼,还引出了一段“老马识途”的故事。君死国灭后,孤竹人四散奔逃,其中一些人便栖身于边杖子一带,据朝阳考古学者张振军推测,“姑营子”这一近代词汇,或许隐伏着一串破译千年前动荡风云的光阴密码。

  据喀左学者乌凤丽、于长江考证,孤竹国是商周时期位于我国北方的一个诸侯国。“孤竹”亦作“竹”,最早见于殷墟甲骨文和商代金文。在今辽宁西部和河北卢龙、迁安一带出土的商周青铜器中,有的铸有“孤竹”铭文。除此之外,有关孤竹国的历史记载还散见于《国语》《管子》《韩非子》《史记》等古籍。

  过去,史学界一直认为,商周时期分封各地的诸侯国地域并不大,但近些年来有学者指出,把孤竹国说成是屈居一隅的小诸侯国是不恰当的。理由是,《汉书》记载“辽西郡令支县有孤竹城”(令支县在今迁安东)。卢龙一带也有“夷齐故里”“夷齐井”“夷齐庙”“夷齐读书处”等许多关于伯夷、叔齐的传说与遗迹。北宋乐史编著的《太平寰宇记》记载:辽宁朝阳地区“殷时为孤竹国,春秋时为山戎之地,战国时其地复属燕。”《辽史。地理志》记载:“兴中府,古孤竹国,汉柳城县地(旧县名,在今朝阳县)。”并且,现在朝阳县南相邻的葫芦岛市连山区仍有个叫“孤竹营子”的乡。喀左县曾先后出土大批包括孤竹罍在内的商周时期的青铜器,所以根据文献记载和文物遗迹分析,孤竹国的范围应包括今整个朝阳地区、锦州地区及河北省东北部。

朝阳边杖子镇姑营子村内的寺庙(张松 摄)

  孤竹国建立的时间有两种说法,一种说法是在商汤建立的商朝之初,据《史记。伯夷列传》注引《索隐》所记:“孤竹君是殷汤三月丙寅日所封”,是为孤竹侯国,殷墟甲骨卜辞文中称“竹侯”。另一种说法是在商汤十八年,约公元前1600年。

  孤竹国灭亡的时间有三种说法:一种说法是根据《春秋》和《国语。齐语》所记:春秋时北方山戎侵燕,燕告急于第一个当上中原霸主的齐桓公,齐桓公救燕。齐桓公这次北伐是在齐桓公二十二年(公元前664年),不仅打败了山戎,使其北退,同时击溃了令支,又斩孤竹君侯之首;第二种说法是根据《管子》所记:大约在齐桓公救燕四年之后(公元前660年),齐桓公又“北举事于孤竹、离支(即令支)”,彻底征服了山戎与孤竹、令支,山戎献金(铜)表示归服,孤竹国和令支国从此消亡;第三种说法是根据《卢龙县志》所记:周景王十五年(公元前530年),晋灭肥国,肥子奔燕,燕国将肥子安置于孤竹地,建肥子国,从此史籍不见孤竹国记载。学术界关于孤竹国灭亡的时间一般采取第一种说法,即公元前664年为齐桓公所灭。其实,这次齐桓公斩孤竹国君,孤竹国并没有亡。《管子》记述的时间公元前660年,孤竹国才亡。此后,孤竹乃成为地名,纳入燕国的疆土。孤竹人分别融入山戎或燕人群体,其活动踪迹继续留在华夏的历史上约千年之久。

  总而言之,孤竹国应该是兴于殷商,衰于西周,亡于春秋,从立国到灭亡大约940年。孤竹国与商王朝的关系十分密切,孤竹国君墨胎氏与商王同为子姓,同是东北夷的一支。孤竹国与商朝互通姻亲,由于当时政治军事形势的需要,商王对北方的同姓诸侯国孤竹国十分看重。在孤竹国控制的辽西地区,是夷人进入商境的必经之地,孤竹世居这一战略要地,也就是扼制了东北地区夷人的南侵,起到了屏卫商朝、镇守边境的作用。所以在整个商代,孤竹国一直是商朝在北方势力比较强大的一个诸侯国。

朝阳边杖子镇姑营子村内,建于上世纪七十年代的水塔(张松 摄)

  商朝灭亡后,孤竹国君不再称为墨胎氏,而是“以国为氏”,称“孤竹氏”,或称“竹氏”。西周时期,周王继续分封孤竹国为周朝的异姓诸侯国,但同时对孤竹国又采取防范措施,分封同姓诸侯国燕国镇守北方,监督孤竹国等原商族势力,抑制山戎、东胡等部族,共同拱卫周朝。后来,孤竹国为逐渐强大的山戎所逼,国势日益衰落。至春秋时期,孤竹国地被山戎占领,成为山戎的“与国”,即山戎的盟国和附属国。

“老马识途”故事背后真实的孤竹国

  天下归周后,孤竹国成了西周的方国。到了春秋时期,山戎南下,势力扩展到大小凌河流域,孤竹国遂归属于山戎。与孤竹国西邻的是燕国,由于山戎屡屡进犯燕地,燕庄公无奈派使臣到齐国求救。此时,齐桓公在管仲的帮助下国力渐盛。为争霸天下,齐桓公打起了“尊王攘夷”的旗号,亲率大军援助燕国,进攻山戎,山戎首领逃往孤竹国。孤竹国大将黄花求见齐桓公,假意投降,把齐军诱进了迷谷,结果齐军迷了路。最后,管仲想出了利用老马作向导的办法,把齐军带出了迷谷。齐桓公灭掉了山戎和孤竹,把这一带送给了燕国。

  经考证,有商一代,孤竹国君共传十一世。第九世君候竹离大,在商朝先后任贞人和司卜,是掌管占卜和祭祀的官员。由于“殷人尚鬼”,遍祀诸神,无日不卜,无事不卜,“国之大事,在祀与戎”。因此掌管占卜、祭祀和军事的官员属朝廷要职。第十世君候亚微(伯夷、叔齐之父)、第十一世君侯亚凭,在商朝朝廷先后担任过亚卿,是卿史一类的官职,地位也很高,名冠“亚”字以示尊荣。

朝阳边杖子镇姑营子村内,上世纪六七十年代,原辽一师所建平房(张松 摄)

  于长江表示,从经济上看,喀左境内出土的成组青铜器,造型庄重典雅,饰纹繁缛精美,说明孤竹国的经济比较发达,手工业发展水平较高,如果没有雄厚的的经济基础和高超的手工业技艺,是不可能制作完成的。从文化上看,伯夷、叔齐的事迹,说明孤竹国的文化发展水平很高,这是一个行政教、讲礼规、蹈仁义的诸侯国。

大魏皇帝冉闵据传死于边杖子镇

  到了魏晋南北朝时期,也就是朝阳史学界所称的“三燕时代”,有个人据说死在了边杖子镇境内的一座陡峭的石山之巅。此人,正是大名鼎鼎的大魏皇帝冉闵;杀他的人,是入关称帝的慕容儁。冉闵被斩那天,周围数里,蝗虫云集,草木焦枯,山河为之悲鸣,慕容儁闻讯大惊,赶紧为其收尸礼葬,并追封其为“武悼天王”,这才化解了这令人惊悚的天地之怒。

河北邺城博物馆前的燕帝慕容儁事迹浮雕墙(资料片)

  冉闵死后,其身份几经易转,成了《西游记》里的李靖,故云:冉闵虽死名犹在,化身托塔李天王。历史的真假,传说的虚实,不必细较,总之,边杖子居然与慕容大帝、托塔天王有此前世之缘,堪称一段岁月奇闻了。

  边杖子镇不大,但当您翻阅唐诗经典,找寻龙城紫塞,并身临其地,会发现这平静的山村里,竟并存着盛唐的威武与绮丽、柔美与苍凉。无论是王昌龄的“但使龙城飞将在,不教胡马度阴山”,抑或严维的“柳塘春水漫,花坞夕阳迟”,两番格调迥然的图画,两种品味不搭的情境,居然能在这小小山乡里,找到水乳天成的交汇点。

河南内黄县所立的大魏皇帝冉闵塑像(资料片)

  曾经生活在此地的辽一师的孩子们成年后追忆,当年在边杖子镇,春夏时节,误入花丛树海,会突然惊起漫天飞舞的蝴蝶、蜻蜓,蓦然抬首,发现那交织的斑斓翅膀,竟把湛蓝的苍穹染成了一方彩空,以致那个时代的他(她)们曾经的童年记忆,都是色彩的、瑰丽的、梦幻的,带着馨香的味道,悠悠一汪深情。

据传,死于边杖镇的冉闵,后来成为《西游记》中的托塔李天王李靖(资料片)

边杖子镇  大辽勋贵耿氏家族的封地

  辽代的边杖子镇,是汉人贵族耿氏的封地与家族墓区所在地。耿氏为大辽王朝鞠躬尽瘁,舍生忘死,《辽史》有传。不仅耿氏,其他辽国属地内的汉族大姓韩刘马赵,皆效忠大辽,从无贰心,因为契丹耶律氏待汉臣视若己出,鲜见屠戮、折辱、慢待汉臣之举,并与其共享江山,互通姻亲,将心比心,故得忠孝之报。

  辽太祖待韩延徽,视之为股肱,待之若兄弟,他去世时,韩延徽放声大哭,痛失知音。这段感天动地的君臣之义,后被左编右改,写成了京剧“四郎探母”,辽国的手下败将杨家将莫名其妙地成了主角,辽太祖与韩延徽的感人故事,却被人为地刻意抹去了。

葬于边杖子镇姑营子村的辽代勋贵耿知新墓志拓本(周亚利 供图)

  边杖子耿知新墓,是辽宁考古界前辈朱子方先生负责发掘的,那是上世纪七十年代的事了。当时,辽一师的先生与其儿女们,围在墓旁,朱子方解读墓志,提到文末一句话中的四个字:狐兔不惊。这一情景,铺垫了此后的一段岁月之缘。多年后,有辽一师子弟苦寻此墓志十载,经朝阳学者孙国平、周亚利点拨,终获墓志全文,终知朱子方当年所说的文尾全句:松椿万丈,狐兔不惊。忽念因边杖子而起的诸般岁月奇遇,瞬间百感交集,一时泪眼婆娑。

辽一师往事  一段动人的蹉跎岁月

  说边杖子,就不能不提辽一师。辽一师,全称为“辽宁第一师范学院”,又称沈阳市师范学院(简称“沈师”),今改称沈阳市师范大学。这座大学,是一位了不起的近代大教育家车向忱先生亲手创建的。

立于今辽宁省实验中学院内的车向忱塑像(资料片)

  车向忱的时代,正逢外敌辱华、生死存亡的多事之秋,当时提出的救国理论五花八门:军事救国、实业救国等,不一而足。而车向忱先生却于乱世之间力排众议,提出“教育救国”之伟论。他认为,中国的问题,归根结底在教育,要倾注心血培养出一批有知识、有勇气、有情怀、有担当的时代精英,引领民众向前进!为此,他克服万难,成立了东北第一所师范大学:辽一师,及一所中学:辽宁省实验中学。他的半身塑像,今天仍塑立在省实验中学院内,不时叮嘱着这里的过往学生,勿忘他当年建校的理想。

  从1965年到1978年,辽一师师生在边杖子生活了13年之久,生活虽艰苦,却也彼此结下了深厚情谊。分手后,有人去了凌源,有人去了锦州,更多的人回了沈阳。临别之日,无酒无烟,星月疏淡,前缘已尽,想想岁月如梭,人生易老,自此山高水长,又不知何年何月再相见?更不知重逢之日是否心性已改,物是人非?不免情动于中,洒泪而别。

朝阳边杖子镇姑营子村内的原辽一师校门遗址(张松 摄)

  这之后,分手的辽一师人群都有了不同的故事,他(她)们及其子女,经常归返已然破败的边杖子镇寻找逝去的光阴,很多人老去并故去,岁月芳华,慢慢凋谢,但旧日的记忆却时现梦中:月色、绿柳、池塘、花坞、彩色的翅膀、纯净的欢笑以及“松椿万丈,狐兔不惊”。那八个字,只有珍重情谊与历经岁月波澜者,方解其中真味。八字暗语里,寄寓着绵延千年的光阴祝福,饱含着遥远而深情的“孤竹记忆”。

上世纪六七十年代,辽一师教师及家属子弟所住的红砖平房(张松 摄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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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张松,今日朝阳网文化信使。现供职于辽沈晚报社,为该报历史文化专版“摆渡辽河”主笔,副刊部主任记者。从事辽宁历史文化研究已近十年,出版及参编著作达十余本,达一百余万字。代表作有:《辽宁风情小镇》《三燕寻踪》等。近些年,在为朝阳、北票与三燕后人间牵线搭桥、积极宣传朝阳历史文化方面,作出了突出贡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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